杜荷比他更惨。
他爹杜如晦病重,这几天稍微好转了些,昨天听说了东市的事,把杜荷叫到病榻前,说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具体说了什么,杜荷出来后不肯讲,只是眼圈是红的。
今天一早,杜府的马车就把他送到了魏府门口,两家的老爹显然是提前通过气的。
「走吧。」魏叔玉招呼随从抱起书箱,朝庄门走去。
杜荷磨磨蹭蹭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嘟囔:「我爹说什么不干出名堂不许回家」,凭什么啊————程处亮不就是会酿个酒吗?不就是安置流民得了个小男爵嘛,有什么了不起的————」
庄子门口的护卫在长安城待过,恰好认识这两位国公之子。又因为前一晚就得到过消息,简单验过两人的身份后,便放行了。
一个青衣小厮引着他们往里走,穿过帐篷区,穿过正在施工的工地,穿过一排排整齐的砖房。
杜荷一路走一路看,嘴上依旧不饶人,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那些「泥腿子」干活的样子,跟他想像中的懒散完全不一样。
每个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,没有人偷懒,没有人闲聊,连搬石头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整齐划一的节奏感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,心甘情愿地卖力气。
「这些人,一天给多少工钱?」杜荷忽然问。
引路的小厮回头看了他一眼:「回郎君,东家大善,给普通工人日薪百文,包吃住。
技术工更高些。」
杜荷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把那一愣收了回去,重新换上不屑的表情:「切,花钱买人心。」
小厮没再说话。
程家大院的院子里,尉迟宝琳正蹲在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。秦怀道在一旁教房遗爱练拳。李震则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,一手执笔,一手捧着一卷《山河矿务关内道一号矿山开采进度报告》,逐页翻看,写写画画的,眉头微锁,那模样竟有几分像他爹李绩。
杜荷和魏叔玉被带进院子时,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。
「哟。」尉迟宝琳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汁水,「又来两个。」
杜荷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。
尉迟宝琳他认识尉迟恭的儿子,莽夫一个。秦怀道,秦琼的儿子,闷葫芦。李震,李的儿子,跟他爹一样让人看不透。都是武夫。还有个房遗爱,房相的儿子,文一般武一般,从小就纯跟屁虫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