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杜荷虽然不是什么国子监的优等生,但好歹是杜如晦的儿子,跟这些粗人不是一个路数的。
「程处亮呢?」杜荷没接尉迟宝琳的话茬,径直问,「我爹让我来的,来这庄子上见见,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,全都是些卑贱的泥腿子,我打个招呼就走。」
「走?」尉迟宝琳笑了,「刚来就想走?」
杜荷眉头一挑,正要回嘴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「谁要走?」
程处亮从内院走出来,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,袖子挽到小臂,手上还有墨渍。
他刚才在书房改格物院的图纸。
他走到院中,目光落在杜荷和魏叔玉身上,打量了两息。
魏叔玉规规矩矩行了一礼:「程县男,家父命我前来学习,叨扰了。」杜荷鼻眼朝天的,只是拱了拱手,连腰都没弯,眼睛看着别处。
程处亮笑了。
他走到杜荷面前,上下看了看—簇新的锦袍,嵌玉的蹀躞带,一尘不染的靴子。
然后他偏过头,看向院子外面正在施工的工地,那里十几个工人正在搬运石料,为扩建水泥窑做准备。
每个人都是满身灰土,汗流浃背,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。
「杜二郎,你刚才说,卑贱的泥腿子?」程处亮的声音不高。
杜荷一愣,他没想到自己刚随口嘟囔的那句话,程处亮居然耳朵这么尖。
「那些人,」程处亮指了指工地上的工人,「久的一个月前,近的几天前,几乎都是流民营里的。没饭吃,没衣穿,孩子在怀里饿得哭不出声。现在他们一天挣一百文,管两顿饭。他们住的地方不漏雨,孩子有书读,病了有郎中看。」
「呃......他们过得苦还是好,跟我有啥关系?」杜荷依旧是那副不屑的表情,反驳道。
「你身上的锦袍,你腰上的玉带,你靴子上的绣纹......说笼统些,都是他们这种身份卑微的人,一针一线丶一砖一瓦,供出来的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你现在管他们叫卑贱的泥腿子?」
杜荷的脸涨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