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比来时更沉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他。
养殖区在庄子下游,靠近瀵河的一条支流。
王桂香正带着几个妇人给猪仔喂食,看到杜荷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已经不成样子的锦袍上停留了一瞬,什么都没说,只是递过来一个木桶。
「这是啥?」杜荷一边用布条缠着手掌,一边看着桶里黏糊糊的糊状物,皱着眉头。
「猪食。」王桂香言简意赅,「那边那排猪圈,一槽一勺,别多了,这些小猪不知道饱饿,会撑死。」
杜荷提着木桶,走到一个猪圈前。
十几只半大的猪仔挤在食槽边上,看到他过来,叫得更欢了,哼哼唧唧地用鼻子拱木栏。
杜荷屏住呼吸,用木勺舀了一勺猪食倒进食槽,猪仔们一拥而上,呼噜呼噜地抢食,溅了他一裤腿的汁水。
他往后跳了一步,脸上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。
但过了一会儿,他又慢慢走回来,舀了第二勺。
喂完两排猪圈,杜荷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。有几只猪仔明显比其他猪仔安静,吃东西也不抢,就懒洋洋地趴在角落里,偶尔起来吃几口,又趴回去。它们的后腿之间,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小小刀口。
「这几只怎么了?没精打采的?」杜荷问旁边一个正在清扫猪粪的老汉。
老汉看了一眼:「哦,阉过的。东家让程一刀师傅给骟的。」
「骗?」杜荷愣了一下,「阉了?」
「是啊。阉了的猪不闹腾,吃了就睡,长得快,肉还香。」
杜荷蹲下来,看着那几只被阉的猪仔。
它们确实比旁边的猪仔胖了一圈,毛色也油亮些。
他盯着那道小小的刀口看了很久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「为什么阉了就容易长肉?」
「因为它们生无可恋了。
杜荷猛地回头。
程处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肩上落着几片榆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