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,他觉得那些谣言会重创程家庄的声誉,结果程处亮借他魏徵的视察反将一军。
第二次,他觉得道士捣乱会让流民人心浮动,结果程处亮当众揭穿骗局,让流言不攻自破。
第三次,酒坊开业时他质问粮食消耗,本意是敲打,结果程处亮对答如流,连帐目每月可查核这种话都说出来了。三次接触,三次出乎他的意料。
所以这一次,他不想猜了。
「臣也不知道。」
魏徵说得坦白,「郑家和卢家这次出手,看样子不是小打小闹。多方联合断原材料,是釜底抽薪。程处亮能不能撑过去,取决于他有没有后手。臣不在他那庄子上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。」
李世民微微点头。
这个回答很魏徵—不猜,不赌,只说知道的和不知道的。
「那换个问题。」李世民说,「郑家和卢家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出手?」
这个问题魏徵回答得很快:「因为眼红了,也因为怕了。程家老窖开业数日,日销五百斤,月入帐可至四五千贯。这个数字,足以让任何一家世家坐不住。他们肯定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—谣言丶道士丶挑衅,都试过,都没用。所以这次选了最直接的法子。断原料。在他们看来,程处亮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庄子才经营两个来月,不可能有太多库存。
只要原料一断,最多最多十天半个月就得停产。到时候无酒可卖,招牌就砸了。」
「那你觉得,程处亮会不会真的无酒可卖?」
魏徵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臣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。但臣知道一件事程处亮这个人,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。当初因为工地一个事故,就立刻开会成立紧急事件处理小组,成立医疗小队,他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。哪怕遇到问题,解决起来也是直击要害,非常果断。」
李世民听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「接着说。」
「臣说完了。」魏徵拱了拱手。
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甘露殿的窗户朝向正南,白天能看到终南山的轮廓。此刻夜色深沉,山影隐没在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李世民看的方向,正是神禾原的方向。
「你上次在酒坊问他,利润用在何处。他回答你一取富室宴游之资,补生民衣食之缺,扩朝廷税赋之源。」李世民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自言自语,「三句话,把一桩生意说成了国策。这样一个人,会想不到有人会断他的原料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