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亮想了想。「是一种很小的活物,小到肉眼看不见。它们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,吃糖,然后排出酒和气泡。你每次尝到的酒味,就是它们排出来的。」
张守静低头看着陶罐里咕嘟冒泡的酒醪,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蹲下身,又蘸了一点送进嘴里,慢慢品。
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字:东家程县男言—酒味者,微虫之粪也。
写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,觉得这话实在不雅,抬头想改,程处亮已经笑着走了。
傍晚,帐篷区,三个道士的家眷正和庄户们坐在一起聊天吹水。
王冲和的妻子是个圆脸妇人,嗓门不比王冲和小,正跟王有田的儿媳聊孵小鸭的事。
李玄明的老母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,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怀里抱着个竹筛,慢悠悠地拣黄豆。
张守静的小儿子也约莫十来岁,和王有田的孙女丫儿蹲在一旁,用树枝在地上画字。
丫儿教他写「天」,他教丫儿写「道」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张守静的母亲是个精瘦的老太太,手里做着针线活,嘴里跟旁边的妇人念叨:「我儿以前在道观炼丹,给祖师爷烧香。如今给东家酿酒,也算重操旧业。酒也是粮食烧的嘛,差不多嘞。」
旁边的妇人笑道:「大娘,酿酒和炼丹哪是一回事?」
老太太理直气壮:「都是火里烧出来的,怎么不是一回事?」
吃完饭出来消食的程处亮路过,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,没有惊动她们。
夕阳把帐篷区染成一片暖黄,炊烟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,孩子们的嬉闹声一阵一阵传来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庄子那天,这片坡地上只有几间破茅屋和十几二十来个面黄肌瘦的庄户。
如今,两千多人在这里过日子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