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谣言,他借魏徵反将一军。道士,他当众揭穿,人还被他收了。断原料,他提前囤货,减供示弱,然后三连击。」卢承恩掰着手指头数,数到第三根时手指微微发抖,「三次了。三次都是我们出招,他接招,然后反杀。一次比一次快,一次比一次狠。下次呢?
下次我们出什么?断他的粮道?掐他的盐路?还是派人去他庄子上放火?」
「承恩兄,你今天话比往常多。」
卢承恩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。「吾儿在东市被他当众羞辱。我话多?」
郑元礼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大半杯程家老窖一饮而尽。烈酒入喉,火辣辣的。放下酒杯时,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阴沉。
「所以,那竞拍会,卢家去不去?」
卢承恩盯着他看了两息。「去。不但要去,还要堂堂正正地拍。河北道,卢家一定要拿下。那是卢家的根基,不能让外人染指。」
「河东道呢?」
「河东道是王家的地盘。郑家不碰,卢家也不碰。但程处亮敢赶走王家管家,就敢把河东道代理权拍给别人。甚至可能自己拍下来。如果他真的自己拍下河东道代理权,那就是公开和王家宣战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动手,王家自然会咬上去。」
郑元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「王家那边,我让人盯着。王瑾这个人,傲是傲,但不蠢。他不动,说明他还没摸清程处亮的底。等他摸清了—」他没有说下去。
卢承恩会意,冷笑了一声。「等他摸清了程处亮的底,也把我们两家的脸面磨光了。」
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。郑元礼又倒了一杯酒,慢慢地抿。卢承恩却没有再喝,他盯着桌上那张纸条,眉头越皱越紧。
「元礼兄。」卢承恩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,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不是愤怒,是决断。「我觉得,我们之前的路,可能走错了。」
郑元礼抬眼看他。
「商战,我们玩不过他。」卢承恩一字一顿,「囤货丶减供丶竞拍丶糖铺—他的那些打折丶买送等新奇营销方式,就像个久经商场的老商贾,每一步都比我们多想一层。我们跟他拼经商,就像跟他爹拼沙场,自讨苦吃。」
郑元礼放下酒杯。「你想说什么?」
卢承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渡了几步,然后停在那盏孤灯前,烛光把他的侧脸映成半明半暗。
「卢家在朝中,可不是没有说话的人。我大哥虽然不直接管商事,但门下省批文丶户部盐铁丶工部营造,哪一样绕得开卢家的人脉?郑家在吏部丶刑部也有人。太原王家更不用说,河东道的盐铁之利,大半在他们手里。程处亮生意做得再大,终究是个没有根基的武将之后。他的庄子,他的矿,他的酒坊糖坊,哪一样不需要官府的文书?哪一样经得起查?」
郑元礼眉头微动。「你是说——
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