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程处亮才抬起头。
「马掌柜是吧?坐。」
马元庆小心坐下,把契约递过去。
「程县男,之前是马某猪油蒙了心,受人所迫。这是新契约,价格比原来低一成,长期供货,货款月结。您看————」
程处亮接过契约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条款清晰,价格明确,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。
他没急着签,而是笑问道:「马掌柜,郑家是以什么威胁你的?」
马元庆苦笑了一声,老实回答道:「不瞒程县男,在下前几年为了扩张在长安城的生意,使了些小手段,再加上犬子纨絝与人厮混,年前闯了祸,伤了一个伯爵家的公子。」
「如今你亲自上门,不怕郑家找你麻烦了?」程处亮好奇地笑问道。
马元庆长叹一声道:「找麻烦就找吧,大不了就是罚点钱财,甚至让犬子进牢狱反省,总比马家的基业没了强。」
见程处亮迟迟没有签字和回应,马元庆姿态再次放低,躬身弯腰,语气谦卑道:「还请程县男高抬贵手,给在下一次机会。」
「也罢,浊酒价格本就不高,降一成也能给你个教训了。」
程处亮见他还算识相,而且条件也给到位了,也没再犹豫,拿起笔,签了字。
马元庆松了口气,肩膀微微塌下去。程处亮放下笔,看着马元庆。
「马掌柜,我倒是明白你在西市做了二十年酒生意,从一家小酒肆做到长安最大的浊酒批发商——为什么你能做这么大了。」
马元庆愣住。啊?为什么?
我自己都不知道啊!
「因为你识趣。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什么时候该低头,你比谁都清楚。」
程处亮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,清晰无比:「这次你站错了队,但回头得够快。所以程家庄这扇门,我给你留着。」
马元庆拱手正要道谢,却见程处亮摆了摆手,似笑非笑道:「但是,下次站队之前,你最好还是先想清楚,谁更能让你活下去。郑家能拿住你的把柄,程家庄也能替你把把柄平了。郑家能断你的货,程家庄也能让你从此一滴酒都卖不出去。」
马元庆的额头立刻渗出了汗珠。
「我不是在威胁你,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。程家庄做生意,讲究的就是互利共赢,但只要跟程家庄作对的人,最后都会后悔。你马元庆是第一个回头的,所以我给你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