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高松宗治倒是个有种的。敢绑了我,他就不怕我父亲尽起尾张之兵,踏平他高松家?」
鹈饲孙六不紧不慢地蹲下身,从泥水里捡起信长那把胁差,用衣角仔细擦了擦,然后毫不客气地插进自己腰间。
「主公怕不怕,小人这等身份自然不知。小人只负责拿人。」他站起身,随意地挥了挥手,「带走......给三郎殿下换身乾衣服,别让贵客染了风寒。」
雨过天晴。斜阳的余晖将猪饲城本丸的影子拉得老长,仿佛要吞没整个庭院。
评定间内,极品的檀香袅袅升起,渐渐驱散了阴冷的湿气。
高松宗治换了一身宽大舒适的便服,姿态放松地端坐于主位。
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摺扇,目光越过香炉升腾的青烟,饶有兴致地落在阶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身上。
织田信长。
虽然被扒了那身烂泥衣服,换了一件乾净的粗布小袖,但那头标志性的茶筅髻此刻乱得像个鸟窝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看着颇为狼狈。
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像荒野里饿极了的孤狼,透着一股子谁也不服的狠劲儿,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。
宗治打量着,暗自称奇。
——
这便是日后那个火烧比叡山丶天下布武的第六天魔王?
此刻看着,倒像个在街头斗殴吃了瘪的倔强泼皮。
「松绑。」宗治合拢摺扇,轻轻敲了敲案几。
两名近侍立刻上前,利落地解开信长身上的粗麻绳,躬身退了出去。
信长也不客气,狠狠揉着被勒出深红印子的手腕,连句客套的谢字都没有。
他目光一扫,找了个蒲团,一屁股坐下,直视宗治。
「渴了......有水没?」第一句话,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在那古野城。
宗治差点失笑。
这小子的心理素质,当真强得离谱—这时候不先考虑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,反倒先讨水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