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既没有去看那些死去的家臣,也没有被这血腥的检首仪式吓破胆。
他跪坐在侧,脸上的那股子张狂劲儿收敛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0
「此战之后,本家怕是再无翻盘的可能了。」
信长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颓丧。他垂下眼帘,像是一个认命的败军之将。
「是吗?」宗治微微抬了抬眼皮,不置可否。
「啪!」
宗治手中的摺扇轻轻敲打在木地板上,清脆的声响在夜风中传出很远。
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,让人根本猜不透这位北势霸主的心思。
信长恭顺地低下头:「如今,我父已实力大损,声威丧尽,自然无法再号令尾张。而尾张其他势力,都不值一提一上四郡岩仓织田家当主信安庸碌无能;犬山城当主信清志大才疏————下四郡的清州织田家,则空有名分,实力孱弱————」
他声音极度颓废:「此时尾张国,已无人能够抗衡高松家了————」
这番话一出,立马骚到了廊下诸武士的痒处。
宗治心中了然。
过去,尾张国分为两方三家,属织田信秀最强,靠着多年打下的声威,基本能够号令尾张八郡。
但这场大败之后,信秀差不多会被打回原形。
清州织田家丶岩仓织田家绝对会趁机发难,连犬山城这种分家搞不好都要自立门户。
至于知多半岛丶西三河的那些豪族,人心动摇之下,脱离织田家的控制是迟早的事。
到那时,织田信秀真正能够控制的地盘,可能只剩下海东丶爱知两郡,整个尾张国将回到一盘散沙的状态。
任谁听了,都会觉得这是攻略尾张国的绝佳时机。
但宗治却不认为现在是一个好的时机。
先不提高松家此战同样损失惨重,军势死伤近半,各家武士战死人数达上百人,北伊势四十八家几乎家家戴孝。一年来的征战让领内疲惫不堪,近畿局势也不明朗,六角家还虎视眈眈。
就算现在冲进尾张,也不见得是好事。重压之下,尾张国内各家,说不定就会联手了,届时自己就可能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烂仗,虚耗国力,还容易被人乘虚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