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享知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这闺女，账算得好，心也细，可今天她说的这话，不是账，是直觉——是他前世拿一辈子血换来的那种直觉。他没教过她，她自己长出来了。
“你觉得不对，那就对。“他说，“你记着，行情这东西，账上算得清的是数，算不清的是人心。数好算，人心难防。“
小芳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爹，那1800股——是不是该动了？“
李享知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拿起那张报纸，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。九百九十七，尾盘九百六十二，放量三倍。
他想起前世收音机里那个声音，想起那一千五到三百的两年阴跌，想起那些在牛市里借了钱、押了房、最后跳了楼的人。他想起自己这半年，实体线上那个薄得透光的钱袋子。
一百七十万。够他把川航的款等完，够他把罐头厂的盘子再撑大一圈，够他在未来的大风浪里，站得稳稳当当。
他放下报纸，说：“该动了。“
“动多少？“
“全部。“李享知说，“一口，吃完。“
小芳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她没问为什么，只是低头，把“豫园商城·1800股·成本壹拾元“这一行，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。
窗外的天，阴着。正月快过完了，风还冷。省城的大街小巷，到处都在传“豫园要破千““沪指要冲两千“。卖菜的大嫂在菜摊上跟人聊股票，理发店的师傅一边推头一边看行情，连巷口下棋的老头，棋盘边上都压着一张油印的行情单。
可李享知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心里只有一句话——山越高，崖越深。他这一辈子，见过太多人站在山顶上笑，没见过几个能笑着走下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