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志远看到他的那一刻,瞬间僵在原地,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慌乱:“教官,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我挺好的,就是……”周志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,声音哽咽,“教官,那颗子弹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铁生语气平静,没有一丝怨恨。
“你恨我吗?”周志远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。
赵铁生看着他,缓缓摇头:“我不恨你。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周志远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瞬间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,肩膀剧烈颤抖:“教官,我不是恨你,我是恨我自己!我恨我不听命令,恨我非要抢枪,恨我手贱……我宁愿走火打死的是我,也不想伤了你!”
赵铁生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无言安慰。
“教官,我不是不怕死,我是太怕死了……”周志远哭得撕心裂肺,“我家里有老婆孩子,我要是死在那里,他们就活不下去了,我怕啊,我真的怕啊……所以我的手才会抖,枪才会走火……”
赵铁生沉默不语。
他从来不怕死,战场上冲锋陷阵,他从未有过一丝退缩,可他懂,怕死从来不是懦夫。
心里有家、有牵挂、有放不下的人,才会恐惧,才会慌乱,才会在绝境中失控,犯下无法挽回的错。
那颗子弹,打穿的是他的腿,却毁掉了周志远的一生,更让他此后无数个夜晚,彻夜难眠,不敢合眼。
旧伤的疼痛,渐渐平复,时间已到凌晨三点。
就在这时,楼下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宋佳音的高跟鞋声,是另一个人的脚步,声音极轻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正常人走路,左右脚步伐均匀,节奏稳定,可这个人,左脚、右脚,顿一下,再右脚、左脚,再顿一下,脚步迟疑,明显是在摸索,在寻找,在核对门牌号。
赵铁生瞬间警觉,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,他猛地起身,再次凑到窗帘缝隙前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楼下。
路灯下,站着一个陌生男人。
穿着深色夹克,头上戴着连帽衫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整张脸,根本看不清五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