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点,整条老街的人都知道。
可现在,老王嘴里说出来的,是“儿子”,不是女儿。
赵铁生没有追问,没有诧异,更没有拆穿。
他懂。
当过兵、守过边防、带过队伍的人,心里从来都不只有家人。
亲手带出来的兵,同吃同住、同生共死的弟兄,全都是儿子。
一个排,几十个儿子。
一个连,上百个儿子。
老王在边境线上,一守就是整整十年。
他心里装着的“儿子”,加起来,比一整个整编连还要多。
老王又吸了一口烟,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,明灭一闪。
他的目光飘向窗外,飘向看不见的远方,像是穿过了三十年的时光,重新回到了那片荒无人烟、寒风刺骨的边境线。
“梦见他还在边防哨点,穿着笔挺的军装,腰杆挺得笔直,就站在界碑旁边,一动不动。”
“我站在他身后,拼了命喊他的名字,一声又一声。”
“他不回头,连肩膀都没动一下。”
老王的声音,轻轻颤了一下,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我又喊了一声,声音都喊哑了。”
“他终于,慢慢回了一下头。”
“对着我,笑了一下。就跟他当年刚入伍、第一次见到我时,一模一样,腼腆,干净,眼睛亮得很。”
“然后,唰的一下,人就没了。”
“雾一盖,连影子都不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