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灯、燃灶、沸汤,熟悉的烟火缓缓升腾,稍稍冲淡晨间的凛冽寒意。
宋佳音落座靠窗的老位置,声音轻缓下来,带着一丝疲惫:
“一碗牛肉面,不放辣。”
清汤寡水,暖胃,也静心。
热气氤氲中,她拿着筷子,小口慢吃,动作很慢,像是借着这人间烟火,稳住即将奔赴生死战场的心神。
半晌,她抬眸,眼底酸涩翻涌,压不住缠绕二十年的牵挂:
“赵老板,你上次见到我父亲……他真的还撑得住吗?”
赵铁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没有说半句宽慰的假话,只如实道:
“撑得住。他熬了二十年,最苦的日子都扛过来了。他在等,等一个翻盘的机会,等我们过去。”
“可他过得不好,对不对?”宋佳音声音发颤。
“不好。”赵铁生坦然应声,“暗无天日,步步惊心,日日藏锋,夜夜隐忍。二十年,没人替他分担半分。”
一句话,彻底击溃她紧绷的情绪。
热泪毫无预兆滚落,砸在瓷碗边缘,细碎清脆。
她快速吃完最后几口面,喝尽碗中热汤,抬手从兜里摸出十元纸币,轻轻压在桌角,恪守着她多年不变的分寸。
赵铁生看着那钱,轻声阻拦: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止是街坊,不止是客人。”赵铁生嗓音沉稳,“你是并肩破局的同伴,是同赴生死的亲人。同伴之间,不谈买卖。”
温柔的体恤,瞬间让她强忍的泪水彻底决堤,顺着脸颊不停滑落。
赵铁生默默抽了张纸巾,递到她手里,无言胜千言。
午后,老街风暖,烟火如常。
老王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棉袄,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豆浆,缓步踱进店里。目光扫过赵铁生沉静的侧脸,一眼便知,前路已定,风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