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深夜,她端水路过书房,趁父亲熟睡,偷偷捡起一张没撕干净的草稿纸。
纸上只有三个字,被铅笔反复描摹、重重叠加,笔墨深到几乎戳穿纸面——
害死了。
那时候她不懂。
她以为父亲是工作受挫、情绪抑郁,在发泄情绪。
直到此刻,被绑架在疾驰的面包车里,奔赴陌生危险的边境,她才后知后觉地读懂了那三个字里,积压的所有崩溃、愧疚、绝望。
车窗大开,清晨的冷风灌进车厢,吹得她发丝凌乱。
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荒坡、远山,看着熟悉的城市建筑彻底消失,看着路线越来越偏、越来越荒。
这根本不是找人、接人的路。
副驾的男人压低声音接起一通电话,声音细碎,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林依依耳朵里。
“曹副参谋长放心……人很安分,没闹事……直接送老据点……边境交接,绝对稳妥……”
曹副参谋长。
边防高官。
林依依的心,骤然沉入谷底。
原来那个温和寒暄、默默关照她的“曹叔叔”,是手握实权的高官。
原来父亲当年的退役、崩溃、病逝,根本不是意外。
原来那满纸的“害死了”,藏着她五年都看不懂的血色真相。
恐惧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滚烫的怒火和酸涩,从心底疯狂翻涌,灼烧着五脏六腑。
她低下头,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得她浑身紧绷,却异常清醒。
她不动、不闹、不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