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女儿,拼尽全力守护父亲最后体面的执拗。
赵铁生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,把诊断单一张张规整叠好,放回档案袋,仔细系好绳结,稳稳放在桌面中央。
他看着眼底泛红却强忍着不哭的女孩,语气沉稳又通透: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啊?”林依依抬头看他。
“你爸从确诊到离世,整整三个月。”赵铁生缓缓开口,“如果他只是怕死、求心安,随便写几句忏悔的话就够了,没必要熬着病痛反复复盘、字字斟酌、留存所有铁证。”
“他明明只剩短短数月寿命,却耗尽最后的精力,撕开顶层黑幕,给十二位牺牲的人一个交代。”
“他怕的从来不是死亡。”
“他怕的是,自己当年的错,永远没人知晓;那些枉死的人,永远沉冤难雪。”
林依依怔怔听着,攥紧许久的右手,终于缓缓平放在桌面上。
压在心底大半年的执念、愧疚、不安,好像在这一刻,被轻轻抚平了。
“其实我也挺拧巴的。”她忽然轻声自嘲,“跟我爸一模一样。明明问心无愧,却总怕别人误会,总怕自己说不清。藏了这么久,今天说出来,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好遮掩的。”
赵铁生看着她松弛下来的眉眼,起身走向后厨:“下午没课,也没别的事?”
“嗯,全天空着。”
“那我给你煮碗面。”他回头看她,记得清清楚楚,“你上次说想吃青菜打底的清汤面,今天给你安排上。”
窗边的阳光温柔落下来,浅浅覆在林依依侧脸上。她终于弯起嘴角,露出这半年来最轻松的笑意:“好。”
后厨烧水的间隙,赵铁生隔着门洞悄悄看了一眼。
女孩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萧瑟的街景,桌上的档案袋随意放着,再也没有被死死攥紧。
困住她很久的心结,终于解开了。
人这辈子最难的,从来不是外界的非议,而是自己心底的过不去。
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,青菜鲜绿,汤底清亮,简简单单却格外暖胃。
林依依低头安静吃了大半,忽然停下动作,抬眼看向赵铁生,像是想起了尘封很久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