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
赵铁生回答得很干脆,没有犹豫。
“她或许会难过、会崩溃、会彻夜难眠,我都能接受。难过是一时的,可蒙在鼓里是一辈子的遗憾。”
“她是烈士母亲,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儿子真正的死因,有权利知道谁亏欠了他、谁葬送了他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说?一次性全盘托出?”李医生提笔,笔尖悬在病历本上。
“不,我不敢一次性说完。”
赵铁生轻轻摇头,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。
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经不起太大的冲击。我打算循序渐进来。”
“先告诉她,0407陈年旧案彻底查清了,所有冤案全部昭雪,所有责任人全部伏法。”
“先让她知道,她儿子的冤屈洗干净了。等她慢慢接受、情绪平稳了,我再看情况,一点点往下讲细节。”
这个想法很稳妥,温柔又克制。
李医生低头快速记下两行字,抬眼看向他:“那我问你,你当年死死摁住他伤口四十七分钟这件事,你从来没跟阿姨提过?”
“从来没有。”
赵铁生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蒙上一层薄翳。
“她只知道儿子任务牺牲,不知道最后那四十多分钟的煎熬,不知道我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。”
“那你如果后续坦白,这段最痛的细节,你打算怎么跟她说?”
这句话,直接戳中了赵铁生藏在心底最软、最痛的地方。
他沉默了很久,目光落在晃动的吊兰叶子上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我会如实告诉她刘洋最后的遗言。”
“我会告诉她,他最后一直在劝我走,一直在护着我。”
“他跟我说,班长你别管我了。他说你手上全是血,太脏了。他最后还嘱托我,如果他妈妈问起,就说他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,没有辜负部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