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自愈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豁然开朗。
是无数次轻微的松动、慢慢的释怀、一点点和过往握手言和。
周四下午的风特别软,没有正午的燥热,裹着初夏草木独有的清甜,穿巷而过。
赵铁生提前十分钟到了干休所的诊疗室。
推门进去的瞬间,淡淡的茉莉茶香先一步漫了过来,温温柔柔的,压下了心底所有细碎的紧绷。
李医生已经提前泡好了茶,白瓷茶杯稳稳摆在办公桌外侧,专门留给赵铁生的位置。杯口袅袅冒着细白热气,一缕缕往上飘,轻轻散在透亮的空气里。
今天诊室没开空调。
一扇玻璃窗轻轻推开一条窄缝,穿堂风时不时扫进来,拂得桌角的病历本一页页轻翻,起起落落,慵懒又安稳。
窗台上养了好几年的吊兰疯长了一截,嫩绿藤蔓长长垂落,末梢几乎快要蹭到冰凉的地板,绿意铺得满窗都是。
“坐。”
李医生抬头看他,语气松弛,没有往日诊疗的严肃,像老朋友闲谈一样自然。
赵铁生拉过椅子坐下,指尖捏住温热的瓷杯,浅浅抿了一口。茶香清淡,入口不涩,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着淡淡的回甘,熨帖得人心头发稳。
“这周状态怎么样?”李医生拿起病历本,翻到专属他的那一页,笔尖悬在纸上,没有立刻落笔。
“挺好的。”赵铁生握着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,语气平淡真实。
“日子过得很规律,早睡早起,开店守店,该干活干活,该休息休息。没有失眠,没有心慌,也没有莫名的情绪崩盘。”
“只是挺好?”李医生抬眼,轻轻追问了一句,“你不用刻意往好了说,治疗到巩固期,最需要的是真实状态,不是完美状态。”
你想想看,做心理干预这么久,李医生太懂他了。
赵铁生向来习惯隐忍、习惯报喜不报忧、习惯自己扛下所有细碎内耗。
赵铁生低头看着杯底浅浅的茶汤,沉默两秒,如实开口。
“大部分时间都很安稳,跟普通人过日子没区别。”
“但偶尔,还是会闪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