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医生笔尖落下,轻轻在纸上划了一道浅痕。“什么时候会闪回?场景触发还是随机触发?”
“都有。”
赵铁生很坦诚,没有半点遮掩。
“有时候早上推开面馆大门,晨光落在对面梧桐树下,树影层层叠叠堆在一起,我会瞬间恍惚一秒。”
“脑子里会闪过当年山谷密林的光影,潮湿、压抑、密不透风,和眼前的市井烟火完全是两个世界。”
“还有夜里关店之后,整条街安静下来,只剩路灯亮着。关灯的那一瞬间,黑色压过来,脑子里会快速过一遍0407的画面。”
“但也就一秒。”
他抬眼,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释然。
“以前不一样,以前一旦陷进去,就会卡在里面反复拉扯,一整夜睡不着,越想越堵,越堵越疼。”
“现在就是闪一下,轻轻掠过,我回过神,就能立刻抽离,该走路走路,该睡觉睡觉,不困住自己了。”
李医生轻轻点头,字迹落在纸页上,利落规整。
“这是最标准的康复中期状态。”
他放下笔,身子微微前倾,认真跟他解释。
“你不用觉得愧疚,也不用觉得自己没彻底好。创伤记忆是刻在神经里的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“你现在最大的进步,就是认知彻底变了。”
“以前你的大脑,会把过往的创伤当成正在发生的危险,所以你应激、恐慌、躲闪、内耗。”
“现在你的大脑,已经能清晰区分过去和现在。”
“它只是一段旧记忆,不是当下的威胁,所以你能坦然接住,也能轻松放下。”
赵铁生听得很认真,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微凉的杯壁。
“那这种状态,会一直维持下去吗?会不会突然倒退?”
这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顾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