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四面高墙的监室里,过着规律到极致、一眼望到头的日子,每天读报、整理书籍、静坐反思,没有厮杀、没有逃亡、没有提心吊胆的躲藏。
他终于敢静下心,好好回头看一看那段尘封多年的过往。
思绪一沉,遥远的雨林画面瞬间铺满眼睫。
那年湿热的雨季,山林里永远弥漫着化不开的雾气,泥土混着腐叶的腥气,死死裹在人的周身。
0407伏击那天,他就站在赵铁生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双手端枪,脊背紧绷,全身神经绷到极致,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树影。
谁都以为只是一次常规巡山排查,谁都没料到暗处早已布死绝杀的圈套。
第一声枪响破空而来,尖锐刺耳,劈开整片雨林的寂静。
右翼的子弹精准突袭,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他甚至没看清弹道,只听见耳边风声骤紧,下一秒,一道年轻的身影猛地扑过来,狠狠将他撞飞在地。
失重的瞬间,他听见了刘洋熟悉的喊声。
紧接着,滚烫的剧痛瞬间贯穿腹部,像一根烧红的滚烫铁条,硬生生刺穿皮肉、碾过骨血,疼得人眼前发黑、浑身痉挛。
泥水混着血水瞬间浸透衣料,冰冷黏腻,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意识模糊的临界点,一双有力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胳膊。
是赵铁生。
赵铁生硬生生背起重伤脱力的他,深陷的膝盖狠狠砸进满是碎石烂泥的山道里,一步一滑,狼狈又固执地往前爬。
七公里雨林夜路。
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追兵,枪响声此起彼伏。背上是濒临昏迷、拖累全队的累赘。赵铁生自己的一条腿早已重伤废残,每挪动一步,都是钻心的疼。
换谁都会弃车保帅,换谁都会独自突围、保全性命。
可赵铁生没有。
他趴在赵铁生震颤不止的后背上,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颤抖的脊背、越来越粗重紊乱的喘息,能听见压抑的闷哼,能摸到后背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衣料。
那时候的陈国栋,是真的想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