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贴着赵铁生的耳畔,气息微弱,一遍遍劝说。
“班长,你走。”
“别管我了,我走不掉的。”
“再拖下去,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。”
可无论他怎么说、怎么劝、怎么挣扎,背上的人始终没有松手。
一步没停,一秒没弃,硬生生拖着两条重伤的腿,把他从死人堆里抢了出来。
那一刻,他心底只剩沉甸甸的感激。
救命之恩,重于一切,他这辈子都记得。
可人心最复杂的地方,在于恩情和恨意,从来都不是对立的,是可以共存的。
往后数年,他流亡境外、隐姓埋名、混迹灰色地带,游走在生死边缘。
缅甸潮湿的丛林、泰国荒芜的边境、鱼龙混杂的金三角营地。
日子过得刀口舔血、朝不保夕,每一天都在挣扎求生。
无数个无眠的深夜,他都会反反复复想起那场雨林伏击,想起赵铁生坚韧的背影,想起刘洋倒下的瞬间。
心底的两种声音永远在拉扯、在对峙、在自我折磨。
一个声音一遍遍提醒他:赵铁生救过你的命,你这辈子欠他一条命。
另一个更尖锐、更偏执的声音不断反扑:
赵铁生救了你,可他没救下刘洋。
他护住了你,却没能护住并肩作战的队友。
如果那天他再快一点、再果断一点、再周全一点,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?
是不是刘洋就不会永远留在那片湿热的雨林里?
是不是自己,本可以不用背负这一辈子的愧疚和阴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