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平缓,娓娓道出心底最真实的变化,没有掩饰,没有逞强。
“就像有一只手死死扣在胸腔里,狠狠攥住心脏,闷得喘不上气,疼得不敢细想。那种愧疚是无解的,我总觉得,是我没护住他。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赵铁生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花枝,眼底一片清明坦荡。
“我会清晰想起他的模样,想起他一口南方口音喊班长,想起他冲在最前面的样子。可心里不闷、不疼、不愧疚了。”
“怎么形容呢?就像想起一位许久未见、已然远去的故人。我清楚他不在了,清楚他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季,但我也清楚,他热烈、坦荡、勇敢地来过。”
李医生微微颔首,眼底带着欣慰的暖意。
“那刘洋的母亲,你后续还有去探望吗?”
“去过两次。”赵铁生应声答道。
“上次我带了一袋自己揉的手工面过去,阿姨亲自煮的。她跟我说,味道和我面馆里卖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老人家现在状态如何?能走出来了吗?”
“比前两年好太多了。”赵铁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是发自内心的轻松,“不再整日闷在家里发呆落泪,会主动下楼跟邻居唠嗑,没事就去社区活动室打牌唠嗑,日子慢慢过活过来了。”
李医生轻轻合上厚厚的病历本,指尖抚平封面的褶皱。
“铁生,你要记住,这是非常难得的、真正的康复。”
他看着赵铁生,认真叮嘱。
“创伤记忆不会凭空消失,那些经历、那些遗憾、那些画面,会永远留在你的人生里。但你做到了最关键的一点——你不再被创伤控制情绪、困住生活、绑架人生。”
“你重新稳住了日常节奏,重新建立了亲密关系,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这就是创伤修复最完美的状态。”
赵铁生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杯壁,轻声问道:“那是不是意味着,治疗可以彻底结束了?”
“还不行。”李医生轻轻摇头,语气严谨又稳妥。
“我的专业建议,是再持续观察三个月。不用每周来,每月一次复诊闲聊就行。只要这三个月情绪、睡眠、心态没有明显起伏反复,我们就可以正式终止治疗,彻底结案。”
他话锋一转,补上了一句至关重要的提醒,温柔却有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