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能想到,困住一个人十几年的执念,和解从来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痛哭,也不需要郑重其事的告别。
往往就是某个晚风温柔、花瓣飘落的寻常午后,心里那块堵了半辈子的石头,就这么悄无声息落了地。
周四下午,赵铁生提前十分钟抵达干休所。
初夏的风格外温柔,院里那棵老槐树正值花期,满树细碎的白花层层叠叠缀在枝头。风轻轻一卷,漫天花瓣簌簌坠落,轻飘飘落在青石地面,积出薄薄一层雪白,温柔得不像话。
他就站在树下静静立着,任由细碎的槐花瓣落在肩头、发梢,没有抬手拂去。
好像这一刻的安静,能抚平心底所有残存的褶皱。
诊室的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李医生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短袖衬衫,袖口规规矩矩扣到最顶端,整个人看着清爽又沉稳。听见推门声,他抬眼看向来人,指尖顺势将一杯刚沏好的温热清茶,轻轻推到桌对面的空位上。
“提前到了。”李医生笑着开口,顺手翻开手边的病历本,笔尖轻抵纸页,“最近状态怎么样?”
赵铁生拉过椅子坐下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,语气松弛又坦然。
“挺好的,没什么反复。”
“睡眠呢?是彻底安稳,还是偶尔会被旧梦影响?”李医生追问得很细致,这是巩固治疗最关键的观测点。
“基本一觉到天亮。”赵铁生轻轻点头,眼底带着淡淡的释然,“偶尔会做梦,但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寻常琐事,吃面、开店、老街闲逛,跟0407的那些血腥画面、雨林阴影,彻底没关系了。”
李医生低头快速记录着两行字迹,随即放下钢笔,抬眼直直看向赵铁生。
“上次我们聊过未来,你说你愿意试着和喜欢的人共度往后的日子。今天我们不谈未来,聊聊过去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,语气温和却精准,直戳核心。
“现在再想起刘洋,你心里是什么感受?”
这句话很轻,却瞬间让诊室的氛围安静了下来。
窗外的槐花瓣被风卷着掠过玻璃窗,轻飘飘落在窗台,安静得无声无息。
赵铁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,思绪慢悠悠飘回十几年前的雨林雨夜。那些曾经让他窒息、愧疚、夜夜难眠的画面,此刻再回想,居然没了半分刺痛。
“说实话,以前想起他,胸口是攥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