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里,每日都操练,卯时起,跑到日头落。吃的么——”他掰着手指头,“官面上一个月给多少粮、多少盐、冬衣几件,写得清清楚楚。可粮从京里发到路上,转一道手少一成;到了州里,再转一道手,又少一成;到了营里,管库的还要留一手。末了发到兵手上,冬衣是去年的,棉花板结得跟块饼似得。”
姜昭拧眉,“这.......朝廷不管?”
“不打仗的时候,谁管?”焦长风冷笑一声,“太平年月,兵就是个吃粮的。等真打起来了,忽然就成了国之干城,衣服粮草大批大批的往前线堆,堆得再快也来不及——人早冻死一批了。”
秦墨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,赶紧伸手拉他袖子:“焦兄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慎言。”秦墨压着嗓子,“这是外头,隔墙有耳。”
焦长风把话咽了回去,闷头喝了一口茶。
姜昭没说话。
她心里在算,爹娘每年往西边捎两回东西,大哥的船一趟一趟地走,二哥那一份总少不了,他冻不着,也饿不着。可一个营多少人?一千?两千?那些人里头,十个有九个是种地人家的孩子,家里连一封信都写不起,要是再没件过冬的好棉衣.......
她端着茶盏,半天没喝。
“焦兄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考出来以后,想去哪一部?”
“兵部。”焦长风答得一点不犹豫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边防、武备、军器、粮饷,都归兵部调配。”
他看着姜昭,坐直了身体,“层层盘剥的事,你在营里骂一辈子也没用,骂的是领头的那个百户、那个千户——可这根子,不在他们身上。根子在兵部的册子上,粮怎么拨,走几道手,谁验收,这都是兵部的事。”
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,“我要站到那个地方去。”
车里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姜昭说:“你会的。”
“你真信我?”
“我信。”她说,“想着去救几个人的,到了那个位子多半也就算了,你要救的是上万将士,你能走得远。”
茶楼在南街,二层临街,台上有人说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