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日,姜昭又去了。
禁婆告诉她,前日那两块饼那妇人吃了,一点一点掰着吃的,最后饼渣子都没剩下。
被子和棉鞋也送进去了,每日送的粥都是热的,她也喝了半碗。
“药也抹了。”禁婆开门的时候说,“我瞅见她自己往胳膊上抹,抹一下手还抖一下。”
牢房里还是那股味道,还是那么冷。那妇人还缩在墙角,但身上多了一床灰扑扑的厚棉被,裹得只剩一张脸,脚上套着一双新棉鞋,鞋面是黑布的,还没沾上土。只是这回她没再把脸埋起来。她手里攥着那只青瓷小药瓶,上头的红布塞子拔了,搁在膝盖边上,就那么对着药瓶发呆。
姜昭进来,她也没抬眼。
姜昭在老地方蹲下。
“药还够用吗?”
那人没答,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,又一下。
姜昭看着她手背上生着冻疮,红肿发亮,有两处裂了口子。指甲秃了好几个,指头尖上结着黑褐色的痂,是劈断以后没长好的样子。
她想了一路要怎么开口,想到最后,发现自己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,只能把她在乎的人或事说给她听。
“城北门外那家车马店......住着一个姓林的客商,三十来岁,个子不高,左边眉毛上有颗痣。他交了半个月的房钱,天天出门,逢人就问,问城西张家的媳妇关在哪儿,问县衙几时过堂,问州里的回文要走几日。”
她的拇指停在了瓶身上。
“车马店的掌柜说,他有一回喝多了,坐在门槛上跟人讲,”姜昭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,“他说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他答应了他叔,这一趟要把妹子带回家去。”
药瓶从她手里滑了下去,落在稻草上,瓶身没碎,骨碌碌滚了半圈,停在姜昭脚边。
她从被子里抽出两只手,捂住了脸。
起先没有声音,只是肩膀在抖,一下一下抖得越来越厉害,然后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呜咽。
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她哭得弯下了腰,额头抵着膝盖,哭声撞在四面墙上,又撞回来。
禁婆在门口探了一下头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,门没关严,留着一条缝,冷风从缝里钻进来。
姜昭没有急着安慰,她把那只药瓶从脚边捡起来,拿袖子擦了擦上头沾的稻草,塞好红布塞子,放回那人膝盖边上,然后就蹲在那里,等着她哭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