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土叫人踩实了,冻得跟石头一样硬,靠门那一块有两道拖出来的印子,从门口一直拖到墙角,像是有人被拽着脚拖进来,又拖过去。
陆衡蹲下去,拿指头量了量那两道印子的宽窄,又比了比自己的脚后跟,没说话,站起来了。
李显在柴垛那边翻,柴垛码得老高,他一捆一捆搬下来,搬得满头满脸都是木屑,搬到最底下一层,他停住了,伸手从柴垛和墙缝中间抽出一样东西来。
是一把柴刀,刀把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条,刀口有几处崩了,刃上沾着一点木屑,刀身冻得冰凉,李显握着刀把,都觉出一股寒气往手心里钻。
“那天夜里乱,”李显拎着柴刀转过身,“刀从他手里飞出去,掉进柴垛缝里了。县衙来人的时候,只顾着抬尸首、捆人,谁也没往这儿翻。”
姜昭没有接刀,她走到门口,回身去看门框。门框是一根旧榆木,她视线往上一点的地方,有一道新砍的刀口,是斜着的,木茬是白的,还没叫烟熏黑,应该是最近的痕迹。
她把陆衡叫过来,陆衡个子比她高一头,站在门框底下,那道刀口正对着他的脸。
“张二比林三娘高多少?”她问。
陆衡想了想。“卷子上写,张二身长五尺六寸。”他说,“林三娘我没见过。”
姜昭回忆了林三娘坐着的高度,“我估计在五尺上下。”
她让李显把柴刀递过来,没有接,只让他把刀口比在门框那道口子上。刀口崩了的那几处,和门框上那道口子里几处没砍齐的地方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一个五尺六寸的汉子,往一个五尺高的人脸上砍,一刀砍偏,砍进门框里,正是这个高低。”姜昭说。
典吏在旁边记着,又呵了一口气在笔尖上,笔一直没停。
从张家出来,巷口有个卖菜的老婆子,蹲在一副挑子后头,头上包着一块厚布巾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挑子里是一堆萝卜,一堆冻得发蔫的白菜。
陆衡在她跟前站住了,蹲下来,拣了两个萝卜,问多少钱一斤。
老婆子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后头的典吏,报了个价。
陆衡又拣了两个,又两个,拣到后来,把那一堆萝卜都拣完了,掏钱付了账,才跟她搭话,问她在这巷口卖了几年菜,家住哪儿,儿子做什么营生,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摆摊。
一句一句的,扯了小半炷香,才扯到张家。
老婆子往巷子里瞟了一眼,压低了嗓子。
“那柴房啊,”她说,“十月初开始,天天夜里有人哭,有人喊,喊救命,喊娘,喊冷,喊到后半夜才停。小半个月,没有一夜是安生的。”
“街坊没人去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