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惠娘按完了眼角,一拍桌子:“不是说砥哥儿来了信吗?家里人齐了,念吧!”
老爷子从袖子里把信摸出来,递给姜砚。
姜砚拆了封,抖开,三页纸,字个个有铜钱大,墨点子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爷爷、爹、娘、大伯、大伯母、三叔、三婶、大哥、磐哥、蕙姐儿、昭儿、硕哥儿,”他念,“还有陈嬷嬷、李大娘、孙伯,见字如面——”
姜昭探过头去:“他又把人名都写上了?”
“写了小半页。”姜砚把信纸挪远了些,“我在边上一切都好,吃得饱,穿得暖,就是冷,冷得——”
他的眼睛往下跳了一行。
“冷得很。”
“你是不是跳了什么?”钱惠娘眼尖,“念全了!”
姜砚的耳根红了:“……冷得撒尿都得快。”
一桌子人哄地笑开了,苏梧拿帕子掩着嘴:“这孩子!”
姜砚清了清嗓子,接着念。
“今年秋天,朔庭那边有一小股人马过界抢牲口,我跟着百户追了一天一夜,追回来三十七头羊、十二匹马,记了一功,升了小旗。小旗管十个人,个个比我高。头一天我喊列队,没一个动的。我跟他们挨个摔了一跤,然后就都动了。跟昭儿说,二哥如今也是管人的人了,叫他好好念书,将来考个大官,管一百个。”
“一百个。”姜昭点点头,“我记下了。”
“硕哥儿,你哥我给你留了一把朔庭人的小刀,没开刃的,等我回去带给你。”
姜硕的背一下子挺直了。他左右看了看,像是要找个人确认方才念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又长了。营里拿枪杆子量的,比去年高出三寸,估计比大哥还高了。”姜砚念到这里,停了一下,脸上什么也没有,接着往下念,“大哥别不服,等我回去,背靠背比。”
姜昭憋着笑:“大哥服不服?”
“我怎么知道他量的时候踮没踮脚,”姜砚说。
他翻过一页。
“郑元礼也好,跟我睡一个帐子,一顿吃八个馒头,伙夫见了他就躲。他到今日还说,当年是我求着他来投军的。昭儿你给评评理,是谁在咱家门口蹲了三天,说我不带他,他就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