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夜里,老爷子屋里对明日的名册。
炭盆烧得旺,大房、二房、三房的人都在,账房总管捧着册子一页一页地报,姜昭挨着大哥坐在下首,手里剥一只橘子。
册子报完了,苏梧搁下茶盏。
“爹,明日拜早年,我想叫蕙姐儿也坐到前头去。”
钱惠娘正拿火箸拨炭,手停在了半空。
姜鹤年抬起眼皮:“她往年不是在后头替账房核数?”
“核了四年了,隔着一道帘子。名册上的人她个个叫得出,底下却没有一个见过她。正月里她就是程家的媳妇,往后程家的窑、咱们家的船料,少不得她出来走动,自家的伙计,不能连自家的小姐都不认得。”她顿了顿,“再有,她过了门是要当家的。年下是什么规矩,钱怎么发,话怎么说,该叫她坐在前头看一回。”
炭“啪”地爆了一声。
“是这个理。”姜鹤年拿拐杖点了点地,“明日坐我右手边。”
钱惠娘张了张嘴,转头去看苏梧。
苏梧已经端起茶盏,低头吹茶沫了。
散了出来,廊下风紧,姜昭落在后头系斗篷的带子,前头拐角的灯笼底下,大伯母一把拉住了她娘的袖子。
“这话在我肚子里转了两年,都没敢跟爹提。”钱惠娘压着嗓子,有点哑,“我怕他老人家说,没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,不成体统。”
“早几年是不成。”苏梧替她把叫风吹歪的风帽扶正,“如今织坊、绣庄、颜姝,上千个女子自己按手印、自己领工钱,年年从爹眼皮子底下过。他早看惯了。”
钱惠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笑了一声:“你自己没有女儿,倒比我这个当娘的想得周全。”
苏梧扶风帽的手停了停,“你就当我也有一个。”
姜昭把带子系好了,在柱子后头又站了一会儿,等两个人走远了才出来。
腊月二十五,拜早年。
城南的院子天不亮就开了门,姜昭跟着大哥到的时候,队伍已经从门口排出去,拐过了巷口那棵老榆树,还看不见尾巴。霜厚,一条巷子都是跺脚的声音。
“往年不是二十七?”她问。
“前年改的。”姜砚替她挡开一副挤过来的担子,“一日发不完了。如今从二十五发到二十七,三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