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对面五号卡座坐着一对中年夫妇,男的西装革履,女的一身旗袍,原本在低声说笑。
浪人们吵起来之后,男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眉头皱了一下,但很快又松开,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太太说话,只是声音明显压低了。
他太太则不安地朝那边瞟了一眼,又迅速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两人低声交谈几句,用厌恶的目光看了几个浪人一眼,起身准备买单离开。
再远一点的七号卡座,浪人们吵起来之后,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似乎想站起来说什么,被旁边的女伴一把拽住袖子,死命按回座位上。
女伴朝他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恳求和恐惧。年轻人咬了咬牙,最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和着酒一起咽了下去。
没见八号卡座的三个外国人都起身换了位子,不想和那些日本浪人起冲突吗?
舞池里的乐声还在继续,但节奏似乎也受到了影响。
小提琴手拉错了一个音,鼓手慢了半拍。
领班的米斯周站在吧台旁边,手里捏着一块手帕,不停地绞来绞去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所有人都装作若无其事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四把别在腰间的刀。
如今日本人势大,没人愿意招惹他们。
于扬吸了一口烟,来到吧台前,把烟蒂扔进烟灰缸,“老周,来壶醒酒茶。”
老周会意,从柜子深处把茶壶摸出来,低声问了句:“六号?”
“嗯。”于扬点点头。
“当心点,这些王八蛋很蛮横的。”
于扬端起托盘,从舞池边缘绕过去,经过五号卡座的时候,正好看到这一桌买单,他脚步顿了一顿,侧过身微微弯腰,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对中年夫妇听见的声音说:
“王先生,抱歉打扰了。今晚客人多,那边几位东洋朋友喝得高兴,嗓门大了些,吵着您和太太了。我这就去和他们打个招呼。”
“您二位慢用,今晚的酒水算店里请的,回头我让吧台送一份水果拼盘过来,算赔个不是。”
西装男人愣了一下,“不用了,天也不早了,我们该回去了,不过你们这里还能带着刀子进来的。”
于扬苦笑耸耸肩,进门就是客,他们也惹不起日本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