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良这帮青帮出身的兄弟,别的不说,围人这件事上是从小练到大的童子功。
“宪兵队的中岛次郎,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。中岛太君上个月还来舞厅坐过,就坐在二楼靠栏杆那个位置,六爷亲自作陪,喝了半瓶白兰地才走的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中岛次郎确实来过仙乐斯,也确实坐过二楼,修六陪他喝了半瓶酒不假,但修六回来之后把酒杯摔了个粉碎。
“吆西。”刀疤脸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,伸手拍了拍于扬的肩膀。
“你们,良民大大的。”
于扬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寸,顺势卸掉了那一巴掌的力道。
他的手已经悄悄垂到了身侧,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铁良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。
铁良看见了,脚尖微不可察地转了转,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短棍彻底缩进袖子里,看起来又像是几个无所事事的看客了。
就在这个时候,舞池中央的灯光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,聚光灯打在一架钢琴旁边的麦克风上。
白露上台了。
她走到麦克风前面,朝乐队的白俄老头点了点头,老头抬起小提琴弓,轻轻一点,萨克斯风和钢琴同时落下前奏。
是《玫瑰玫瑰我爱你》。
白露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腻的歌女嗓,而是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,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丝绒,粗糙里裹着柔软。
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,舞池边上几桌客人的谈话声都低了三分。
“玫瑰玫瑰最娇美,玫瑰玫瑰最艳丽……”
于扬站在六号卡座旁边,注意到刀疤脸的目光变了。
他看着台上的白露,那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
果然,刀疤脸转过头来,用生硬的汉语对于扬说,
“你,让那个花姑娘,换首歌。”
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,指着台上的白露,手指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换一首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