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马勋下来,眼皮都不抬,“五块法币,这个月的房租,拖了三天了。”
“今天发了工钱就付。”马勋从桌上拿了自己的搪瓷缸子,从锅里舀了半缸子稀粥,就着半块咸菜,呼啦呼啦吃了起来。
“发工钱?你们邮局还发得出工钱?”房东太太撇着嘴,“我外甥在永安公司,上个月只发了七成,这个月还勿晓得哪能。”
“你们邮政局……”
“邮政局是国家的。”马勋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,“国难当头,还能少了我们这口饭?”
他把一个不得志的愣头青,演的活灵活现。
“国家?”房东太太哼了一声,“日本人都打进来了,哪个国家?”
马勋没接话,拿起桌上的帆布褡裢,推门出去。
褡裢是绿色帆布的,一边能装二三十斤信件,既能搭在自行车的前杠上,也能搭在肩膀头走街串巷。
褡裢中间缝着一块圆形的黑布,上头也绣着一个“邮”字,比衣服上的小些,但一样醒目。
这是邮差的招牌,走街串巷,人人认得。
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。
张家姆妈在倒马桶,刷得哗啦哗啦响;王家爷叔拎着鸟笼子往外走,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正欢;几个赤脚的小孩在追打,从马勋身边跑过,差点撞到他的自行车上。
“小赤佬,当心点!”他骂了一句,却忍不住笑了笑。
出了弄堂,就是法租界的爱多亚路。
路上已经有了行人,穿西装的洋行职员夹着皮包匆匆赶路,爱穿旗袍的太太小姐们,也套上了大衣,坐着黄包车从身边掠过,香水味飘出老远。
马勋骑着自行车路过于扬画了三角形的电杆处,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小三角形。
有这个记号在,说明于扬有情报放进了死信箱。
电线杆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:好莱坞电影、虎标万金油、双妹牌雪花膏,最上头压着一张告示,盖着鲜红的大印。
马勋把自行车停在电杆前,仔细看着上面的告示,看看周围没人注意,他走的时候,一屁股“不经意”的擦掉了那个三角形。
他来到死信箱的位置,装作看了看里面有没有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