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!”
一只柔软的小手放开了,原本捏住他的鼻子。
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门后、窗边、床头。
这是他在特务处受训时被刻进骨头里的习惯,哪怕在惊醒的瞬间,身体也会先于大脑完成对周围环境的危险评估。
房间里没有敌人,没有日本宪兵,没有那把铁椅子。
只有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凑在他面前,离他不过一巴掌的距离。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睫毛又长又密,像两把小扇子。
她正用右手捏着他的鼻子,左手撑在他的枕头边上,嘴角挂着一抹“干了坏事但完全不打算认错”的调皮笑意。
“荔枝,你做什么?”于扬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嗓子眼糊了一层砂纸。
他还没从那个窒息的梦里完全挣脱出来,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。
大意了,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过了几天安生日子,警惕心就懈怠成了这样,有人进了房间,走到他床边,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,而他居然一无所知。
这要是在外面,要是进来的是敌人,他这条命已经交代了。
也许是因为在家里,他才敢睡得这么沉。
也许是因为昨晚挖地洞挖到后半夜,身体太过劳累。
也许两者都有。
“爸爸,奶奶让我来叫你吃早饭。”荔枝骑到了他的胸口上,两条小短腿往他身子两边一跨,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肋骨上,然后开始像骑马一样颠了起来,“驾!驾!”
荔枝今年四岁半,她妈给她取的名字,说是希望她像荔枝一样,皮薄肉厚甜甜蜜蜜。
“你个小坏蛋,你就这么叫爸爸起床的?”于扬缓过劲来了,一只手护住她后背,防止她往后仰倒,双腿一屈一伸,把她稳稳地蹬了起来,“那爸爸让你坐飞机……”
他双脚把荔枝蹬到空中,两条腿一曲一直,像马戏团里蹬缸的杂耍艺人。
他嘴里还配合着节奏,发出的飞机引擎声,两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体两侧,随时准备接住。
荔枝在空中笑得前仰后合,两条小辫子随着“飞机”的起落一甩一甩的,咯咯的笑声灌满了整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