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渊同样一拳迎上。
两拳相撞,黑色石地从他们脚下炸开,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。青年的拳劲透进来,像月光入水,一层接着一层,越往深处越冷。顾长渊的拳更直接,像一块从旧岁月里落下来的石头,硬生生砸进那片月海,把月光都震乱了。
两人同时退了一步。
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忽然笑着摇头:“不愧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顾长渊看着他,青年也不打算往下说,只重新抬眸,笑意比先前更浓:“算了,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。反正,确实能打。”
顾长渊没有追问,又往前踏出半步。
青年点头:“好,再来。”
这一声落下,两人再度撞在一起。月辉绕在青年周身,他每一次出手,都带着月海与月宫的重量。拳落,月光下坠;掌压,海面倾倒;袖袍一拂,那股清冷气息便贴着骨头往里钻,像要把人的气血拖进无岸之海。
可他脸上始终带着笑。那笑很淡,胜败似乎都不太能让他挂怀。他每一拳、每一掌,都像顺着月光从远处递来,明明人在眼前,气息却隔着一整片天涯。
顾长渊身上的七色海光越来越沉。七色混沌气依附在白袍上,随着他的动作流动。每一次出拳,袖口都会荡开一圈七色涟漪;每一次踏步,脚下黑潮都会压得石地崩裂;每一次抬手,眉心白曜便会亮起,把侵入心神的寒意照散。
他不退,也不避。
那副身骨像一座无形大炉,将月海压迫、体质冲击、清辉寒意全都接下,再以更沉的力量打回去。
两人从黑色石地中央打到远处,又从远处打回中央。没有旁观者,也没有喝彩声,只有拳掌撞击的声音,一下又一下砸在藏道台上。黑色石地不断塌陷,古纹一层层碎开,上方灰白天幕也被两人的气息震出裂纹,这片只属于第二境试炼的空间,已经有些承不住他们。
青年一掌拍在顾长渊肩头,月光透骨而入,白衣瞬间碎开一角。下一息,太初帝骨轻轻一震,那股月光便被挡在骨外。顾长渊反手一拳落在青年胸前,青年身上的月纹骤然亮起,像一层清冷古甲挡住拳势,可那一拳太沉,仍将他震退半步,青衣边缘也淡了些。
青年低头看了看胸前暗下去的月纹,又看了一眼顾长渊腰间越来越热的族纹命玉,忽然笑了笑。
“知道你赶时间。”他重新抬眸,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,“那就不拖了。”
月海在他身后重新铺开,几轮残月同时沉下。青年抬手,五指虚握,海上残月落入那座虚淡月宫之中。月宫缓缓融进整片海,海中央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清辉从海底照出,最后落入他掌中。
没有刀,没有剑,也没有印。
只有一轮极淡的月,在他掌心慢慢成形。
他身上的月纹亮到最盛,从眉心、肩背、腕骨一路延伸,最后全部汇入那轮月中。身后的无岸之海无声翻涌,海上的月宫渐渐淡去,所有力量都被抽进了这一轮月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