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步落下时,万道神台最高处那道灰色裂痕彻底张开,临近尽头的古阶也在这一刻褪去原本凝实的形态。
一道剑痕最先从阶中升起,随后是紫雷、赤金神火与一缕缕锋锐兵意。
顾长渊继续向前,越来越多曾被刻在神台上的大道,开始真正离开那座古台。
百丈之外那截残墙明明还立在原地,只是一晃眼,竟像突然退到了极远处;视线尽头的一座断碑反而近得仿佛伸手便能触到。
就在远近错乱之间,碑上厚重的风霜开始剥落,裂纹沿着石面一点点扩大。可碎屑刚刚脱离碑身,还没等落地,又沿着原来的轨迹倒卷回去,裂纹闭合,已经模糊多年的几个古字也在那一瞬重新清晰。
黑土间恰好冒出一点新绿。
嫩芽破土,枝叶舒展,花刚开便开始枯败。等最后一片花瓣落下,根茎深处却又重新亮起一点生机。
神火从旁边卷过,烧到最盛时,那片天地忽然失去了声音。
远处雷光依旧闪烁,风也还在吹,可落入其中以后,所有动静都被压了下去。几缕极细的道线也在这一刻从残墙、古兵与天地之间显露出来,彼此交错片刻,又迅速隐没。
诸般变化不断重叠。
一处远了,另一处便近;石碑刚刚老去,脚下又有新生。彼此截然不同的大道从顾长渊身后穿行,却始终没有真正撞乱,仿佛冥冥中自有一层秩序,将它们放到了各自该在的位置。
到了后来,就连场中那些早已踏入法相的修士,也看不清顾长渊身后究竟有多少种大道正在同时显化。
他们只能看见,无数道光正在朝同一个地方汇聚。顾长渊身后,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地里,一道人形轮廓渐渐出现。
最先显现的是双足,随后玄色衣摆垂落,身躯、肩背一点点被万千道纹勾勒出来。
那道人影每清晰一分,便又向上拔高一些,最初云海还能漫过腰间,没过多久,大片云层已经只能从肩侧向两旁流去。
等尚未完全凝实的头颅进入更高处的夜色,笼罩古战原的黑暗终于第一次明显震动起来。
轰隆隆——
沉闷声响从天穹深处滚过,一道七色天光也在这一刻自顾长渊身后升起,转眼铺过大片古原。
古老剑痕从夜色中划过,紫雷在更高处游走,赤金神火沿着云层铺开,另一侧又有清冷月辉从高空落下。
下一刻。
昂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