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的夜雨,下得绵密又阴冷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。”
破捷达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,胶条早老化了,刮过玻璃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水根本刮不干净。
玻璃上糊着一圈圈泥水状的扇形印子。
驾驶座上,那人脑袋顶着个油腻腻的鸭舌帽,帽檐压得极低,几乎盖住半张脸。
计价器跳了一下红字,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。
他盯着那数字,眼皮麻木地眨了眨。
后视镜里映出半截下巴,胡茬子硬撅撅地扎在皮肉上,乱得像生了锈的钢丝球。
他叫“李建国”。
这是副驾驶遮阳板里那张假身份证上的名儿。
但他原本的名字,叫侯亮平。
火车站那场大火没把他彻底烧成灰。
在停尸房后院那个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,他呛了几口泔水,硬是捡回了这条命。
命还在,可这世上已经没他这号人了。
晏清风那套无孔不入的全息系统,把“侯亮平”三个字抹得干干净净。
没有档案,没有信用分,连个最底层的数字户头都开不出来。
前天夜里他淋了雨,喉咙肿得咽口水都像吞刀片。
想去正规药房买盒最便宜的感冒冲剂,刷不出码,报警器直接尖叫起来。
他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,连滚带爬地逃进黑胡同,喝了半壶生水硬生生扛了过来。
车厢里捂着一股劣质橡胶脚垫混着汽油的馊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