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算不明白。”他说,“账本在暗格,印在你手上。你十年里随便哪一天都能取。为什么一直不取?”
舅舅笑了。笑得不好看。
“因为娘撂过话。账落谁手,谁就得把顺记连根拔了。”他说,“我取了账,我就是唯一的知情人。拔,我死。不拔,我也死。我不取,我还能活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这十年的死,一半是逃,一半是躲。”
“躲到今天,躲够了?”
“船被你们扣了,货也露了。”舅舅说,“我再不还,这东西在我身上就是催命的。”
谈崩就在这一句。
秦川抬手。苫布底下八个汉子掀布而起:
舅舅退到船排边上,站定了。
“苫布底下八个绳结。”他说,“昨天就换过新的。你们埋伏的手艺不错,就是打结的手法,村里就那么几个人会。”
八个汉子僵在原地。
林秋月横跨一步,船篙挡在姐妹身前。她心里骂了一句。守了两夜,守了个空。这人什么时候看的苫布,她一点没觉着。
局面绷住了。
秦川没动。他也不急。
“你的接应船,在深槽外等涨潮。”他说。
舅舅没接话。
“许文静在渔所电报口,退潮的时辰她三天前就算准了。”
话音没落多久,滩涂方向传来动静。船底擦沙的声音,又长又闷。潮水退了。接应船在浅滩上坐了底,歪在那儿,动不了。
周秀兰的船横在唯一的深水道口,灯亮着。
秦川这才开口:“你的退路,四天前就断了。账本交出来。人是人,账是账,两笔分开算。”
舅舅站了一会儿。雾从他肩上过去。
他把油布包扔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