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文静重算廿三的潮。算完,她把纸推给秦川。
“大潮子时,潮头比平常早两刻。对方吃潮饭,必提前到。伏兵得提前三刻上滩,摸黑,干粮揣怀里,火一律不许见光。”
她说完,秦川把自家的棉坎肩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“算你的潮,穿我的衣。”
许文静低头看了一眼坎肩,没推。接着核她的账。
周秀兰那边补了一刀。她把一〇七三逐笔回对娘的旧账,三年的银路,全过县里一家旧当铺。
当铺东家姓顾。姐夫生前的旧识。
她在纸上把四条线画拢:人,老拐失踪。钱,顾家当铺。纸,娘的整令账纸。潮,娘的暗号。
四条线,一个交点。
“全指向一个死了十年的人。”她说。
廿三,子时前。
黑船果然早到。船头擦着浅水进来,一个人影披蓑衣下了船,一步一跛。
暗处,舅舅失了声:“姐夫。”
秦川一把按死他的肩膀。按得他半个字都出不来。
跛脚人没看别处,直奔滩涂记号。蹲下。伸手。
然后,把贝壳暗号整个拨乱了。
暗处的周美玲心口一紧。她的第一反应是:号毁了,船走不了,伏击要空。第二个念头紧跟着上来:不对。娘的规矩,真东西不见光。
乱掉的记号,是摆给设伏人看的。
见光的,都是替身。
跛脚人起身前,对着滩涂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周美玲伏在蛎田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账在,理就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