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水生的脸当场灰了。
字条他攒了十年。他数着日子,比谁都清楚这笔账没完。
撑了没半炷香,他松口了,一开口就是保命的话:“抓住我没用。四号船那笔账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那年船上十一个人,多的那个不是货,是人,是上头派来验货的。他还活着,还在收货。”
满场一静。
二管事失声:“还活着?!”
孙满江猛地站起来,毯子滑在地上都没觉着。
老者却摇头,喘着补了一句:“那晚我躲在货堆后头。第十一个人落水,不是失足,是被两个人按下去的。”
“两个人?”
“另一个,我看见了半张脸。”老者抬手,指向滩涂方向,“灯底下,笑起来先递纸烟的。”
众人顺着看过去。
滩上人证堆里,陈守拙不在了。
切回滩涂。林秋月守滩时留了个心眼:火把影子她一个个数过,每逢一支火把晃,她默记一个数。清点时少了陈守拙,她没声张,只吩咐两个族兄弟:“去把记账先生的毡帽和账箱取来。”
人却自己跟了出去。
潮表在她怀里。大潮顶滩前还有两刻钟。够追,不够逃。
陈守拙摸到了冷库外。
他不跑,他奔原册来的。十年分成底册里有一页不是他的笔迹,记的是四号船。那页烧了,沈水生死无对证,他还能回去做全村和气的陈先生。
他撬门闩的手刚伸进门缝。
一根撬棍横着抵住了他手腕。
门内,孙氏兄弟早候着。门外,林秋月拎着船灯走上来,照亮他的脸。
“陈先生。”她说,“四号船那一页,我替许文静念过了。”
陈守拙的手停在门缝里,收也不是,缩也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