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把通海号真账最后一页从怀里抽出来,并排一放。页脚那行小字,跟这册子,一个师父教出来的。兴许就是一个手。
最后一页,字是昨夜的。
“灯改三短,岛上知了。”
哑叔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“我每天看的灯……”他声音抖得不成句,“我看了半年的灯,看的都是他点的。他拿我的灯,给岛上报信。我说快走,岛就得走。我说,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二十年装哑,今儿两天说的字,比前头二十年加起来都多。
“当年凿船的,四个人。”哑叔抹了把脸,“里头有个惯用左手。切鱼左手,掌舵左手,记账,也是左手。”
赵老蔫被押来对质,跪在塔底的碎石上。老头看了那本册子一眼,眼皮都没抬。
“他这些年,年年给灯塔捐灯油。”赵老蔫说,“全村都夸他积德。”
秦川盯着册子上“谁咳了几声”那行字,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。
记咳嗽的人,惦记的是咳着的那个人身上的账。
“不等月底了。”他合上册子,“后天就走。”
林秋月连夜重排潮表。油灯底下算了两个时辰,末了把笔一搁:“后天凌晨,泥路半干,半个时辰的窗口。过时不候。”
她把自己排的那页撕下来,折好,塞进周美玲怀里。
“你爹要真在岛上,让他看看。他闺女算潮,比他准。”
周美玲捏着那页纸,没说话。
许文静烧得脸通红,还要跟船。人已经站在舢板上了,腿晃得跟桅杆上的旗似的。
“账——”
“上船。”秦川说。
不吵,不拦。他直接把人抱进船舱,把两本账、全部口供塞进她手里。
“你眼睛看账,腿上的事我替你跑。”他说,“你要在滩上咳一声,我这一船人全得跟着分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