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文静抱着账,咳了两声,算是应了。
秦川转头,又把周美玲那枚铜哨接过去。旧红绳解了,新红绳亲手编,编了三回才编利索,挂回她脖子上。
“先认哨,再认爹。”他说,“爹要认不出你,哨替他认。”
周美玲低头看哨。哨身上那个周字,让她爹的指头磨得发亮。
“走。”
掩人耳目这活,归孙氏兄弟。天蒙蒙亮,滩头锣一敲,全村老小下滩挖蛏。撒盐引蛏的,翻礁捡香螺的,一滩的热气腾腾。
乱哄哄的人堆里,两条小舢板借着晨雾,无声无息滑出了湾。
石屿不大。窝棚在岛腰,一眼能望穿。
推门进去,秦川先停了脚。
灶膛的余温没散。锅里半锅鱼粥,还冒着气。
“刚走。”周美玲说。她声音很平,平得吓人。
枕头底下压着三样东西。半本手抄的账,一笔一划照着真账描的,描了不知道多少年。一枚缠红绳的旧顶针。还有一封信,写了一半。
信抬头三个字。
美玲吾女。
信里写,他二十年不敢下岛,下岛的人都会死。写灯是他的命,灯亮着,他心里就有数。写昨夜灯变成了三短,他知道出事了,不能再等。
最后一句,周美玲是蹲在地上看完的。
“这二十年,我每天隔着海,看你赶海走的路。你踩潮的时辰,一分没错过。”
她蹲着,站不起来。哨攥在手心里,攥得死紧。
秦川没看信。他绕到了窝棚后头。
礁石上有拖痕。拖痕边上有血点,一滴,两滴,不密,人是被拖着走的,走得急。周爹不是自己走的。
石缝里卡着半块船板。断口是新掰的,茬子还白着。他掏出沈水生那半块一拼——原是一整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