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头朝着村的方向。
秦川捏着船板站了一会儿。这老头,被人拖走之前,还腾出手掰断了信物。不是留给自己认的,是留给他们认的。
当路标。这条命走到哪儿,路标指到哪儿。
“回村。”秦川把船板揣进怀里,“他给咱们引路了。”
星夜返程。进村的时候是暮色。
村口静得反常。
老槐树下停着一辆板车。借来的,车上躺着个“重病回乡”的病人,盖着厚被。几个村民围着嘘寒问暖,端水的端水,递帕子的递帕子。
推车的男人青布长衫,笑面温和。冯先生。村里红白喜事替人记账的那位。谁家随礼多少、人情往还,都过他的手。
哑叔死死抓住秦川的胳膊。指头掐进肉里,抖得说不出整句话。
“左手……他记账……左手……”
秦川早看见了。冯先生扶着车沿,左手压在车板上,右手在跟村民拱手道谢。
板车缓缓掉头。朝灯塔方向去。
车上的人隔着人群开口,嗓音温温的:“病了这些年,就想看一眼灯。”
海风掀起被角。
被角滑出一截腕子。腕上一根红绳,系着一枚顶针。
跟窝棚里枕头底下那枚,正好一对。
孙老二手已经摸向腰上的家伙。周美玲往前冲了半步,被秦川一把按住肩。
秦川盯着那辆车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拦下来之前,谁也别喊出那个字。”
板车吱呀吱呀,慢悠悠往西去了。推车的冯先生回过头,冲他们笑了笑,点了点下巴。
像是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