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心里过筛。凿船的四个人:哑叔,周爹,冯先生。这车里躺着的,第四个?可第四个,为什么被自己人药倒?
他把信捡了,揣袖里,一个字没多问。
拽过林秋月,蹲到墙根。潮表摊开。
“看他衣摆。”林秋月手指往下摆一按。青布上挂着层盐霜,混着冰碴。“夜里进出冻库才挂得住这种霜。白日在板车上晒一天,早该化了。”
她指头在潮表上滑。“昨夜子时退潮。村里能藏大活人又不透风的地方,三处。祠堂,我排了。井,我排了。”
两个人同时开口:“村冷库。”
秦川脑子里咔哒一声。灯塔夹层那本册子——“谁几时进了冷库”那一行。
不是记村民的行踪。是记押人的时辰!
他连夜背下的页码里,冷库那一笔,出现过七回,回回都在退潮的夜。
记账的人再心细,也想不到自己一笔一笔记下的,日后全是捅自己的刀。
秦川直起身,当着冯先生的面点头:“子时,滩上。一手交账,一手交人。”
冯先生满意,起身,临走还替病人掖了掖被角。善人做到这份上,也是本事。
没人看见他袖口底下,左手在车板上,极轻地敲了三下。
三短。快走。
许文静安置在自家热炕上。账本摊膝头,姜汤一碗接一碗地续。
她烧得脸通红,还在对账。“我眼睛能看。账不能离手。”
秦川没夺。把她冻凉的手拢进掌心焐着,炭盆往她那边挪了半尺。
“看可以。跑不许。腿上的债,算我的。”
许文静咳着咳着,嘴角弯了。弯完又想起什么,瞪他:“谁要你算。利钱我自己讨。”
周美玲在旁边磨顶针,缠红绳。林秋月铺开潮表,勾子时那半个窗口。三个女人,一人守一线。
秦川站在炕沿,心里盘账:冯先生要的是账,说明账里还有他怕的东西。交换是幌子,藏人是实的。那滩上这一手,就得反着来——他交假的,咱交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