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秦川,一字一句。“我不过是只记账的手。握舵的那个人,明天就要回村了。他不怕账本。他怕的,是哑巴会说话。”
“第四个人,是谁?”
冯先生把脸转向哑叔,笑而不答。
深夜。许文静烧退了半分,把真账和手抄账并排铺开,指尖停在一页。
“秦川,你看。凿船前三天,账上走了一笔船板钉的钱。数量,够修两条船。可当年那条船,凿完就沉了。”
“多出来的钉子,修了别的船。这条船这些年一直有人用。藏船的地方,离村不超过半天水路。”
秦川接过账页。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。
“后天凌晨的潮口。泥路能走人,也能走船。”
后半夜,全村睡死。
周美玲守着刚认回的爹。
院里忽然炸出一声,“啊”!
哑叔喊的。二十年来第一声。
众人冲出去,齐齐望向村西。
老灯塔的灯,亮了。没人点,它自己亮的。
哑叔瘫坐在地,脸白得像纸,抖着指头数节律。
一长。一长。又一长。
“三短是叫船走……”他嗓子劈了,“三长,是叫船回。”
秦川回头,看向冷库。
押冯先生的屋,门开着,人空了。
泥地上半行脚印,左手压出来的,一直延到滩边。
涨上来的潮水,一口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