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聋,没哑,没走。白天替全村补网,夜里记账买盐,装了二十年。
“第五回谷雨,你总算肯亲自来了。”这句话,原来从头到尾是冲他说的。她等了五年,等一个能看懂两本账的人进村。
她把桌上第五枚哨穗往前一推。
“哨穗不是死人记号。是活口记号。”她说,“当年船沉,压舱那票货没沉。一船人被‘死’在账上,圈在海上养着。四个哨穗,四个被留下的活口。”
“收‘话’的人呢?”秦川问。
“我只见他一次。在闸房石缝里,看见个脚印。左深右浅。”水生嫂顿了顿,“全村走这个步子的,就一家。”
她没说名字。
不用说了。水生家的。
周美玲捏着坛沿的手停了。她看水生嫂拧坛口的手法,从小有人手把手教过她,一模一样。她十三岁签的那笔领款,保人栏里按的是水生嫂的脚印。
“当年领我上船的是谁?”周美玲问。
水生嫂看她半天。
“抱你上船的人,明年谷雨还来。”
周美玲站在坛边,半天没动。
海面上忽然又起一声哨。
众人回头。塔梯口,少年举着水生那枚哨,吹的是全船报安的老调。一调吹完,又接一调,爹留下的调,一夜吹完。
滩上一排“死人”,呼啦啦跪了一片。
水生嫂蹲下去抱住少年,二十年的哑,哭出了声。
秦川退后两步,把整件事倒过来串了一遍。灯谱是幌子,假页是幌子,连他仿笔迹的回话,都是被人借手递出去的请帖。水生嫂布了二十年的局,请的从来不是他,是逼那个年年谷雨收“话”的人,自己走上滩来。
他这个假账房,从头到尾是人家手里的一支笔。
秦川不恼,反倒笑了。对方能借他,他就能反过来借对方。
同一刻,村东灶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