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令谁的笔迹。”她问。
阿四抖着摇头。抖了半天,挤出一句话:“字里头有个记号。一笔拖尾的‘雨’字。我只见过这一个。”
林秋月站起来,往滩心看。
谷雨点货的人。点货的人,自己下的凿船令。
“谷雨。”她低声说了一遍。
秦川听见了。他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。线头快齐了,就差最后一根。
收话人还站在滩心。
身份揭了,上线断了,爹在泥里跪着,娘的坟在后山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阿婆的马灯换了两次手。
然后他把那张船图撕了。慢慢的,一片一片,撒进退净的潮水里。
又从贴身油布里抽出一样东西,按在秦川手里。
一本账。厚,边角磨圆了。
“二十年的收话底账。”他说,“我认账错。”
秦川掂了掂。
“但是你记住。”收话人说,“我只是灯。点灯的人在谷雨。他们认灯不认人,我死了,灯还亮。”
“灯灭了,还能再点。”秦川说,“人要是没了,账就断了。你这本给我,谷雨那头,我来对。”
他转向滩上所有人。
“立个规矩。账收了,人不私刑。”他看向阿四,“你自己选。跟船出海自赎,或者留滩做工赔罪。现在说。”
阿四看了一眼林秋月手里的鱼镖,又看了一眼那两条底船。
“留滩。”他说,“我怕水。”
林秋月把鱼镖收了,哼了一声:“凿船的怕水。早说啊。”
滩上有人笑,笑得很短,又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