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崔爹那张船图,缺的四分之一角。
“另一半呢?”秦川问。
秀姑的视线扫过全场,落在秦川脸上。
“只对一个人讲。你知道腊月十七。那晚过后还能知道那件事的,活人里没几个。”
她说完,先交代了灶棚的事。
“我每天做饭,不是巧。有人花三成利雇我看灶。看你们吃多少,几点出门,谁夜里不回屋。”她说,“我记了一个月饭账。藏在柴堆缝里。”
周美玲转身就跑。冲进灶棚,扒开柴堆,摸出一本油渍斑斑的小本子。
最后一页,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底下,添了行新墨。
“谷雨前夜,灶上来人收账。穿雨靴,右脚响。”
秦川捏着本子,前世的账翻到底了。雨靴,右脚响。前世官面追了三年没追到的掌灯的,落网通报里最扎眼的特征,就这六个字。
他一直当是外来的。
能天天穿雨靴在村里走动,进谁家门都不惹疑的,是本村人。
滩东传来许文静的呼哨。
渔行后舱方向,一条小舢板悄没声滑出港。船上一条蹲着摇橹的人影,右脚踩在橹板上,一下一下,节奏怪得很。
阿六竖起耳朵,脸白了。
“滩石上那种响。是他。掌灯的就在村里,就在船上。”
全员追到滩头,舢板已出港缝。
秦川不追。他站着。
周美玲急了:“愣着干什么!”
“等。”
他重生回来,押的就是这一手。三日前,他借带众人赶海挖蛏子的名头,在港缝最窄的浅道上插了一排老竹签。退潮时全没在水面之下,专吃船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