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拐子是被拖回村的。两条胳膊架着,脚尖在滩涂上犁出一道沟。
天刚放亮。周美玲做主,人塞进祠堂后头的旧地窖。锁是当年渔行封货用的大铁锁,钥匙在她手里,配了一辈子,没丢过一把。
“跑一个试试。”她拍了拍锁鼻子,“这锁吃人。”
村里人围了一圈。没人吱声。有个老太太手里的篮子歪了,几个鸡蛋滚出来,她也不捡,光看。
只有小平安从人堆里挤出来。站到地窖口,往下看。
孙拐子缩在角落,看他。
小平安也看他。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。一句话没有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手一直按在怀里那枚“平”字铜哨上,按得很紧。
秦川站在人堆边上,全看在眼里。这孩子不是不怕,是怕完了还要亲自确认一遍。确认那个把船凿沉的人,真的被锁起来了。
——
名册摊在灶棚里烘。
半本,泡透了,纸软得跟海带似的。林秋月蹲在灶边守着,竹夹子一页一页翻。火大一点,纸就碎。
阿六蹲在门口看。“这活比我补网还细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秋月头也不抬。
翻到第七页,她的手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册子是复写垫底的。”她把纸凑到火光跟前,“撕走的上一页,笔尖压出来的凹痕,全印在这页背面。”
灶棚里四颗脑袋一下子凑过来。
“字能拓出来。”
——
秦川前世在旧卷宗里见过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