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烟熏黑瓷碗底,竹刀刮下炭粉,软毛扫进凹痕。炭粉进了沟,字自己浮出来。
他熏碗的时候手很稳。前世对着死了三年的人的笔迹拓口供,这活他干过不止一回。周美玲在旁边看着,心里直犯嘀咕:这小子手上这功夫,渔行里干了三十年的老账房也不见得有。
拓到一半,字一个个出来。
不是名字。是账。
“收货七人,谷雨结,钱讫。”
七个人,写成货。灶棚里静了。
最后一行小字。笔迹跟别人的都不一样。端正,老派,一笔一笔,蘸水笔写的。
阿婆凑近看了一眼,抬眼看那张砖下压的纸条。
同一只手。
秦川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三遍。
孙拐子昨夜进村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,一半时间在灯室。可纸条上的字,跟名册上的字,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写纸条的人进灶棚,比孙拐子进村还早。
或者,根本就没出去过。
他没说出口。
阿婆终于肯说话了。
她坐在灶边的矮凳上,手拢在袖子里。
“沉船那晚,是我掌的灯。”她说,“我发的不是‘货到’。是三短一长一灭。”
秦川抬起头。
“旧灯语里最重的一种。海难求救。”阿婆的声音很平,“可第二天,塔上的记录改了。改成‘平安无事’。”
“谁改的?”
“改灯语的,得懂旧灯语,还得摸得着灯绳。”阿婆抬起眼,“守塔的规矩,外人不许碰灯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