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爷每年谷雨午时收账。今年账烧了,人没烧干净。他一定提前来对线。
十三天后,正好是谷雨祭海。家家户户下滩,人多,眼杂。动手最好,也最乱。
他把三张网、一张假图、一盏旧灯,一样一样摆上桌。
“他约咱们谷雨见。”秦川说,“咱们就给他排一场谷雨。”
——
当晚,阿六在灶棚点了盏新灯。
灯语是假的。“图已出手,货换成了钱,等人来取。”
灯挂在最显眼的地方,亮了一整夜。
谁懂这条旧灯语,谁第二天就会动。
这是钓钩,也是筛子。全村人都在灯下,看谁的影子先歪。
后半夜,许文静蹲在村口老槐树上。
哨子攥在手里,没吹。
天蒙蒙亮,灶棚那盏灯,灯芯被人掐灭了。
掐灯的人从滩涂那头绕进来的。没走村口。
许文静跟到蛏子沟。那人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压进一块空砖底下。压完了,站起身,冲着沟心那条船骨的方向,端端正正作了个揖。
天光太暗。许文静只看清一个轮廓。
走路不瘸不拐。可抬手作揖那个姿势:
缺了半根指头。
秦川按许文静的指点,去摸那块空砖。
砖下压着的不是纸。
是半枚铜哨。断口毛糙,硬生生掰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