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没催。
“我看见穿呢子大衣的人,上船对账。”小平安停了停,喉咙里像卡着东西,“我看见有个缺半根手指的人,把最后一个孩子,从舱里推了出去。”
“推下海了?”
“推出去。”小平安摇头,“是救。”
秦川捏着那块漆片,站在原地。
推出去,是救。那个缺半根指头的人,是安。
安崽没死。安崽活了下来,在海上泡了这些年,泡出一身盐霜,泡断了哨子,泡出一只惦记铁盒的手。
他把半枚“安”哨留在了砖下。留给谁?
留给“平”。
灶棚那头,许文静脚肿得下不了地。秦川倒了酒给她揉,揉到一半,手被她按住了。
“不揉了。”她把手抽回去,改口,“我想学配渔行锁。”
她搬个凳子坐到周美玲边上,一锉一锉地磨。磨得笨,磨得慢,一声不吭。
林秋月拓字,熬红了眼。秦川把红糖姜汤塞她手里。她喝了一口,转手把碗推给阿婆。
三个女人,没一个说软话。
可灶棚那盏灯,比哪天都亮。
——三网定案。离谷雨,十二天。
秦川把局摊开在桌上。
“明网。祭海当日,全村下滩,人手藏刀。”
“暗网。假图假灯,喂给探子,引那位爷自己走进灯室。”
“死网。”他看周美玲,“你配一把新锁。越撬越紧的那种。锁门,不锁人,锁退路。”
周美玲咧嘴笑了。“这门手艺,三十年没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