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。
“渔行里会系这种结的,只剩一个人。账房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孙拐子不敢说的那位爷,账房出身。二十年前,经手过七本童工册。”
“第一个娃进册那天的结,”阿婆把哨子推远了一点,像烫手,“和今天门槛上这个,是同一只手系的。”
秦川站在雨檐下,把前后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安崽还哨,是还账。系结的,是来对账的。
一个来还,一个来收。
——
半夜,地窖又响。
这回,孙拐子自己爬了回来。浑身泥水,怀里死死抱着一本湿透的小册子。
“我逃出去,是拿这个。”他吐着水,喘,“老水道尽头,沉船上还有第二本册子。真册。上册记买,下册记,退。”
“退?”周美玲一愣。
“当年有人退过货。一个娃退回来,账房倒赔三十块。”孙拐子抹了把脸,“那位爷肉疼到今天。”
他把册子往秦川手里一塞。
“这回他不是来收货的。是来销册的。人证物证,进港那天,一个不留。”
秦川把湿册子攥紧了。真册到了手里,那把假锁,就不仅仅是饵了。
离谷雨六天。秦川把局重排。
祭海照旧,锣鼓照敲,全村下滩背身忙活,摆给雨幕外的眼睛看。灯室油灯点足,那张“真货藏灯室”的假饵晒得更亮。周美玲把死锁装上灯室门。许文静脚伤没好,硬是搬了凳子坐到灯语台。林秋月把真账册分三份藏开,滩上、船底、炕洞,一人认一份。
“谁倒下,账不灭。”林秋月说。
临睡前,小平安拽住秦川的衣角。
一个字一个字:“那天晚上推我下船的人说——平安平安,哨响就回来。他还说,等雨停了,他带我去给娘上坟。”
秦川喉咙一紧。
孩子有娘。娘的坟,在村里后山。